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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02.20 09:06:00 
 《遗失在光阴之外》书评系列。不断更新中  

《遗失在光阴之外》在广州花城社出来了。

 

2007年在十月长篇上发过。28万字。有点多。是我出版的第十部小说,也是我自己认可的第三部。(另两部是《时代三部曲》、《网人》)。它虽然没有刚完成的“我们三部曲”那样对当下中国的关注,但应该算得上是一种男女关系的透视(或者说是摧毁爱情神话?)以及对小说本体艺术的探索。

 

出版商的征订单:

 

著名作家苏童、毕飞宇、李洱联袂推荐!

一部女人的《清明上河图》,一部与《废都》的和解之作!小说以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追忆为主线,主要写了主人公身边走过的十个女人,写了她们各自奇特的命运、悲情、狂野与激情。十个故事,十种人生,构成了一部女人的浮世绘:实际上代表着女人深层次的十种欲望。手法巧妙,文字饱含激情,文学性和思想性较强,具有沉重的现实意义。

 

书评一:魔术·镜子·大脑中的灯盏——评黄孝阳小说《遗失在光阴之外》

徐淳刚

 

我曾用三个月的时间虔诚研读普鲁斯特卷帙浩繁的《追忆似水年华》,数十个深夜尽被那种来自灵魂深处的狂喜所冲击。我也曾带着某种文艺青年的心情硬啃过一部叫《红楼梦》的伟大作品,仓皇思考过男人和女人、女人和文学的关系。在我看来,所有杰出的声称是为女子所作的小说,小说中的主人公往往像追求真理一样追求女人,而小说家也像追求女人一样追求小说这门手艺。

冬日的一天,我在家里的电脑上打开黄孝阳的小说新作《遗失在光阴之外》:跳房子,打包,窝弹弓,打鸟,做链子枪,折纸飞机,把螳螂的三角脑袋喀嚓折碎……阅读伊始,犹如打开一扇尘封多年的木门,小说攫住我的并非那些成年世界中的悲喜遭际,而是这些点点滴滴、窸窸窣窣的过去。我始终认为,它们是成年人的童话与梦境,正是这些多少支撑着我们虚浮的现在,使我们能够越过天神之光看到世间的真存。

《遗失在光阴之外》至少是一部富于探索的文体小说,它向我们展现了一位青年才俊的精神之力,语言之魅。黄孝阳的文字丰饶华美,时而又澹然之极,它将古典汉语的瑰丽蕴藉与现代白话文的自由精巧奇妙地衬贴缝合,使阅读如同迤俪一次目不暇接的旅行。汉语在这里呈现出一种奇特的光芒,犹如阳光折射露珠,形成斑斓的七彩虹;或如魔术家的手枪,你不知道从那枪口即将飞出的是子弹还是鸽子。然而,小说家也许只是他自个的孩子,他会突然改变想法,直接用手指给你做一个手枪的动作,让你在惊诧中明了这仅仅是某种创造性天真,或成年人的幻想与游戏……不过我也能看出,《遗失》的语言有鸳鸯蝴蝶的腔调与影子,因为这本是一部关于诸多奇女子的丰美之作。

《遗失在光阴之外》向我们打开一个众女子的精美画廊。可卿,阿宝,英莲,吴姬,艾吾,沈萝,那妞,春江,梨雅,她们一个一个,串起一直坐在电脑前的主人公“他”的记忆,牵连出更多平淡离奇的情与景,人与物。然而在这里,人物的形象并不像常规小说所处理的那样是始终如一、“忠贞不二”的,而是如小说家本人倡导的“量子文学”所意会的,如粒子幽灵一样忽隐忽现,或真或非,似是而非,甚至连过去的“我”即石林也不是一个确凿的人物。所以,我们不知道可卿究竟是我小时候所痴迷过的倔强女孩还是后来讲了“贝拉”这个故事的风尘女子,而英莲究竟是以自己滚烫的胴体暖救过“父亲”而遭遇不幸的烈女还是后来同名的那个我出行时偶遇的风情女子……在这里,传统小说的线性结构及雕塑式的、定型的、可揣摩的人物已入九霄云外,小说家专注于个人的经验,专注于生活细节的刻画与展示,甚至不惜躲闪腾挪,旁移斜出,悠然自得,翻山越岭,摇身一变,钻天入地。

优秀的创作如同锻造兵刃,能够通过不断的锤打给予我们紧握的铿锵之力。有个叫昆德拉的拳击手说过,小说在思考。但是,当代中国小说几乎丧失了思考的能力,少有来自个我深层的逼供,老虎凳,辣椒水。二十八万字的《遗失在光阴之外》是一部尽个体所能去思考的小说,从孩提时代到卅四中年,爱情、性、婚姻,生命、时间、死亡,人生的意义、当下生存、道德伦理,不但小说家在思考,似乎小说中的人物也在思考。或许,这些思考不成体系,如同我们在现实中的思想被突如其来的琐事所割断,被死神或戴着面具的危险连根拔除,但它们却形成伫足仰望中的礼花,不断闪现耀目的形状与火星。与其说它们是小说家的智慧,不如说是我们,是一个人在生存漩涡中必然的遭际,必然的所思所想以及恐慌之际的真实中断。

诚如本雅明在《普鲁斯特的形象》一文中所说,一切杰出的文学都建立或瓦解了某种文体,也就是说是特例。黄孝阳在《遗失》这部同样是自传体的小说中自始至终运用了解构式的零散化技巧或曰镜像手法。德里达曾声言,文本之外,一无所有。小说中的主人公“他”一直在电脑前敲打键盘,穿行在童年与成年、现实与梦幻、生存与死亡之间,他似乎从未获得什么完整,仅仅抓住了心灵的创伤,记忆的碎片。在寻求精神整体表达的人看来,这种手法似乎过于松散,甚至有使人物形象模糊或符号化的危险,但我以为,这种手法恰恰意味着一只真手,它根本不想给出某种看似完整的织布机和布匹,而是和盘托出了我们当下的碎片式生活,日常生活意识形态下的含混生活,难以“破镜重圆”的曲折生活。一只玻璃杯打碎在地,我们当然看不到什么完整,但是俯身随便捡起一片都可以拉破我们的手腕,让我们看到自己沸腾的鲜血。当中国先锋小说在市场惊涛中成为缩头乌龟,到处泛滥平庸的写实主义,我们在这里重又窥见小说的实验室,心灵的凹透镜,语言的酒精灯。真正的问题不是镜像手法是否可为,而是如何使镜像更纯粹,使这些碎片既具有独异的魅力,又能相互辉映,折射,形成某种自然的神奇,如同波德莱尔所理解的馥郁、奢靡、辉煌。

《遗失在光阴之外》这部小说如同似曾相识的一部电影,但它时而是黑白故事,时而是彩色宽银幕,而且,我们始终听到人和物的感应,主题曲和插曲同唱。飘扬在《遗失》脊背上的主和弦无疑是生命,由儿时到成年的肉身体验。但它还有一个呼喊出来的声音:时间。“时间从阿宝身体里流过,像一些盐,在阿宝体内留下咸味。”“水消失在水里,时间消失在哪里?”……时间这个声调始终贯串整部小说,小说家似乎想通过对时间的追问使个体生命的意义得到追问与把握。但是在第一章中,作者起笔一连用了十几个比喻来追问时间,这种过于技术化的追问恰恰是成问题的。时间是什么在哲学中是一个很大的题目,从亚里士多德到奥古斯丁到休谟到胡塞尔,哲学家一直在追问,更不用提经典物理学与量子物理学意义上的时间。当普鲁斯特以无与伦比的激情打捞时间所毁灭的万千事物时,时间便执拗为不可摧毁的过去,成为一种庄严且深入骨髓的东西。而当海德格尔在《存在与时间》后半部分以时间框架来阐释存在,那种形式显示的丰沛即刻便入桎梏。同样,当青年黄孝阳以一个未及深思的时间观念以及“自我”概念来建构小说或展开文本,小说的神光随之黯然。事实上,好牛须好角,《遗失》这个标题稍嫌平坦,和小说所体现的崎岖的探索精神相牴牾。就深层而言,它仅仅触及了问题,对遗失的追问表现出感性的甜腻,理性的粗硬,鲜有绵延的气力和失而复得的真谛。我们更感兴趣、更难忘记的还是那些精心的白描和工笔,那些鲜亮的人物,如英莲,如阿宝,如春江。

《遗失在光阴之外》的一个凸出之处在于它的游戏精神,即后现代主义的拼贴。童年往事、流行歌曲、当代电影、网络笑话、行为艺术、名人名言、古代典籍、前朝风云……这些东西东鳞西爪,哗啦啦无数,悄然粘连起我们庸常而真实的生活。不过,我更感兴趣的是另一些较为智慧的佐料。贝拉、楼梯、霍姆斯马车、镜子、飞机……有很多这样的章节都可以单独抽出来阅读,一个人可以随手翻到某处,带着某时的兴致自然而然地看下去。必须承认,这种手法极大地拓展了小说的空间与形式,在游戏中思考,而不仅仅是雅俗共赏,或对散文的单一发现。维特根斯坦认为,游戏多种多样,游戏没有本质,而哲学问题的产生在于我们不了解我们的语言,从而人为地制造麻烦。如果小说家能游而不戏,使思想的展现与形象的显露水乳交融,真正做到一而二,二而一,那么他将游刃小说这门技艺。

带着批评家的严肃或一脸坏笑我们会说,文学是一个不断挖掘的过程。但问题是,挖到深处坚硬的岩层铲子就会折过头来。黄孝阳的创作让我们看到了挖掘的勇气、耐心、理智以及可能。然而,有时我们确实把握得不好:“我”所具有的是讽刺家的锋芒还是仅仅是世故青年的癫狂、自嘲与不屑?是真的爱女子还是只是爱自己?是蜻蜓点水掠影之美还是真的面对了个体与死亡?是死亡说到就到让我们看到意义的空洞还是生活不会让大多数人突然死去而是一点一滴地摧毁我们?但是,这又十分正常,如同我们都有大小稍微不同的两只手一样。魔术师的手中能变出鲜花、手帕、扑克和鸽子,但更高明的魔术师他的手里能变出另一只手来。我们不能简单地企求小说的无限性,而使心灵的碎片更加锋利则是可能的,使它看着不那么锋利但却足够致我们于死地是可能的,仅仅用一个碎片的长度、锐度与力量来折射过往以至璀璨整个世界尤为可能。

生活的过程是一个失败的过程。惟有失败我们才能刻骨铭心。人人心里都有普鲁斯特式的不可磨灭的记忆。《遗失在光阴之外》是一部叩击生活的小说,是一个中国男人的《追忆似水年华》。它用电脑替代了病床,却未来得及塑造一个令人狂喜的形象。但是,那种奇幻的喜悦已经相当清晰。它让我们看到自己在路上的希望。我们是走在路上而不是走在什么人或上帝恶作剧画下的一条长长的粉笔线上。我们的眼睛,始终在寻找天神之光。有智慧的人大脑中都会有一盏灯,他们通过这神奇的灯盏照亮自己,如同蚯蚓用黑暗照亮自己。而这正是文学的意义。

 

20071230日凌晨5时写就

 

书评二:拒绝梦想,也拒绝庸俗——阅读《遗失在光阴之外》

 

裴志海

 

“一九九三年。他阅读了贾平凹所著《废都》,也正是因为这部书,他开始尝试写作。”一个被贾氏的《废都》带上文学道路的作家写的小说,会是一部什么样的小说呢?至少应该活色生香吧。这里的“他”当然不是这部小说的作者黄孝阳,而是小说中的“他”。这是一个很有意思的结构:“他”是主人公,也是写这个小说的人,但“他”同时也被别人叙述,这人就是黄孝阳。这种写作伎俩类似“俄罗斯套娃”,看惯了那种单调重复的现实主义作品,这个小说的确会让人心动。更让人心动的是小说中所写的那些女人和爱情。

那些女人都很美丽,但那些爱情都很残酷。作为一个阅读过大量文学作品的人,我觉得我经历的爱情够多的了。爱情是什么?是“山无陵,江水为竭,冬雷阵阵下雨雪,乃敢与君绝”,是梁山伯与朱英台,是罗密欧与朱丽叶……但“他”的爱情,抑或说黄孝阳讲述的爱情故事,和我在古今中外文学经典中所经历的爱情都不一样。整个阅读过程惊心动魄,有几次忍不住停了下来,重新把已经玩过无数遍的《红色警戒》装在电脑上,我可以忍受这个我闭着眼睛就可以打个通关的游戏,但就是有点受不了这个小说中所讲的爱情。黄孝阳就像一个可恶的医生,他把女人和爱情当作试验品,在刺目的灯光下,用锋利的解剖刀划开了她们美丽的胴体,结果我们看到了爱情的内脏——可能那不是美的,但它是真实的。比如少年真诚的爱情,真诚得甚至连自尊都不顾,只是为了能有更多的机会和那个小女孩在一起,但在他们长大成人后,她却成了靠出卖肉体为生的小姐;比如一个美丽的女知青暗恋着一个男人,她为了救那个男人,自己身败名裂,但那个男人却是一个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男人;比如“他”千里投奔一个网上认识的女人,但这个女人却可以在两个月后和另外一个网友约会,而要约会的男人却是一个喜欢玩弄文学女青年的龌龊男人……

在一定语境下来说,文学实质就是一种麻醉品,现实主义是通过对现实的盲视,现代主义是通过对现实的逃避,麻醉作家自己,同时也麻醉读者。就爱情而言,大量的文学作品已经制造出一个爱情幻象。这可能也是合理的,它是社会的润滑剂,引领人们更有理由好好地活下去,好好地享受人生和爱情。艺术模仿生活,生活也在模仿艺术。那些殉情自杀的年轻人多半内心里都有一颗文学的种子。但黄孝阳却无情戳穿了爱情神话:爱情是烛,燃到后头,满桌灰烬。他把覆盖在爱情表面的那层清澈的水吹开,露出了冰冷的泥巴。相信爱情的似乎都不得好死:李勇从家里偷了几百块钱,扒上火车去找英莲,结果被车辗死了,血肉模糊稀巴烂的一大团;抛下一切追寻爱情的沈萝,找到的那个人却是一个吸毒的伪君子,把她的人生全毁了……而那些视爱情为游戏的人却仍旧活着,比如主人公“他”。“他”爱上了一个女孩,到处夸张地书写着“我爱你”,犹如一个极端的爱情恐怖分子。我正在为他的这种有点偏执的爱而感动时,黄孝阳却笔锋一转,“他”怀揣着爱情坐在肯德基店里等火车时,看到所有的女孩想到的都是性,并且还真的把其中一个女孩领到宾馆做爱,可能也不叫做爱,因为那个女孩只是一个妓女而已,但他居然没有丝毫的愧疚。“他”爱自己的妻子沈萝,觉得自己甚至可以为她而死。“他”认为这是真的,但这并不影响“他”与别的女人调情并做爱,也不影响他在她进了戒毒所后,他跟着记者朋友去戒毒所看了她的案卷,他甚至有可能就根本没去看她。他的痛苦和忧伤是如此地虚伪和令人恶心,但这可能也就是一种生活真相。

这种爱情和生活简直让人绝望。就连安徒生“海的女儿”这个美好童话中的美人鱼,在小说中虽然也如愿以偿地成为了一个美丽的少女,但却进了丽春院,可悲的是她自己还以为每天都有那么多王子来看她,还以为这就是爱情。

文学就是一种造梦,并且是美梦。这个小说就是一个典型的架构现实与梦之间的桥梁。但黄孝阳却告诉你,文学建构起来的幻象可能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噩梦。用小说中那个叫“艾吾”的女孩的话说,梦是生活的蜜糖。又或者说,现实不过是梦这个汪洋大海里的一个小冰山,而整个冰山上又是一个古罗马风格的圆形斗兽场。

也可以联想到西班牙的斗牛场。黄孝阳这个小说就像斗牛场里的那头发疯的公牛,它血脉贲张,奋力一顶,就是罩着美丽斗篷的斗牛士掀到了一边,甚至用蹄子在他的肚皮上踩出了一个大洞,露出了肮脏的内脏。所有的观众都惊呆了,他们本来想看一场盛大演出,却没料到看到了他们最不愿意看到的吞噬一切的真相。

我同样也被这样一个真相所困惑:在“沈萝”的故事中,黄孝阳为什么给带走沈萝的那个龌龊男人那么一个暧昧的身份?他可能是这个小说中最可恶的一个男人,但他本来也是一个被损害和被侮辱的,我们可以装作他们并不存在,但不能再伸出手推他们一把,哪怕是在小说中。他本来应该有一个更实际一点的现实身份。就连沈萝所说的“人是为梦想而活的,我们有权利拒绝庸俗”,同样遭到了主人公发自心底的嘲笑。黄孝阳的写作和普遍意义的现实主义并不一样,他难道也害怕他们?或者是他想像孙猴子一样只有通过把所有的神拉下神坛才能证明自己的存在?文学是否只有通过剔除附加在生活表面的“神性”,才能真正抵达自身的神性光辉处?难道生活真的就不能有一点梦想?我不敢肯定,这是不是从另一方面验证了哈维尔所定义的这个时代:“在这里梦想者已无容身之地。”

我知道黄孝阳是一个对文学有野心的人,他肯定在做着这方面的努力。这部小说就具有无限解读的可能性。如果你仅仅把它当作一部事关女人和爱情的小说,一部与“废都”的和解之作,那你就小看了黄孝阳的写作了。它试图在一定的社会变迁和文化场域的背景下,向读者提供一幅爱情或者说情爱画卷,用黄孝阳自己的话说就是“女人的清明上河图”。它同时也有可能是一个男人的成长史,只不过是用女人和爱情做壳,暗藏杀机。它能让我们想起自己的童年、少年和当下的生活状态,能够清晰地触摸到我们和我们的社会是如何逐渐变成现在的模样。许多事情我们都愿意把它忘掉,但黄孝阳却顽固地告诉你,这就是真相,这就是生活的本质。这个小说的每一行字都像一把把刀子,我甚至听到了刀子划过皮肤的滋滋的声音,它让我感到了疼与惶惑。我们甚至可以把它当作七十年代到现在的“断代史”来读,是整整一代中国人,男人的女人的精神地图,尽管它可能是“不美”的。用小说中“他”的话说就是,美是功利性的,是人类为了自身需要,骗别人、哄自己,而臆想出来赋予其色彩的一个词汇。美拯救不了世界,除非我们对美的理解能突破风花雪月,深深地进入那些正为我们所厌恶唾弃的事物的内脏。我们敢于面对一切我们现在以为的狰狞可怖,洞悉其真相,不为其左右,坦然视之,那时,他们的态度或许就是美的,真正的美。

如果这是真的,那我就说,这是一部最具有美感的小说。

但我仍然认为,这个小说似乎很适合那些对爱情还怀有美好期待的人们阅读,比如情窦初开的少女,她了解了爱情的虚幻才能更好地拥有自己的爱情。只有戳穿了爱情神话才可以得到爱情,这是生活的悖论,也是艺术的悖论,就像反战小说同样需要对战争残酷的书写才能完成。

我甚至还想,最好让那些还没经历过爱情的少男少女都来读读这个小说,这样他们才能更好地把握他们爱情,把握他们的幸福。这当然也只是其中的一个阅读可能而已。

尽管真相是如此不堪,甚至让人丧气,但这个小说仍旧是好看的,它至少要比遍地披着现实主义的皮但和现实没一点关系的小说要好看。因为它还是会告诉你一些真实的信息,人生的或者人性的。这就使它和那些讲述一大堆面目相仿味道一样故事的小说拉开了距离。那些小说是庸俗和功利性十足,面目可憎,但我们又被它们包围着。黄孝阳这个小说就像一把锋利的刀子,他是不是想用这把刀子从这些庸常的小说中杀出一条血路?

它的确是把刀子,面向爱情,面向现实,面向人性,也面向势利的文坛,甚至是读者,有力地刺了出去。或许它是悲壮的,但它是有意义的。

 

书评三:一部与《废都》的和解之作——《遗失在光阴之外》读后感

作者:丁三郎

 

读完了黄孝阳二十八万字的《遗失在光阴之外》,找回那久违的对真正小说的阅读感,就像莫名在不可知域捡到了一颗十分可疑的糖果,用一个下午的时间,耐心剥开糖纸,将这颗名为遗失在光阴之外的蜜糖放在舌尖细细的品味。直到细细的品尝它,能使各种复杂的滋味涌上心来。阅读这样的小说,无疑是一次真正的冒险。这样的糖果如同穿心的毒药,对心智不坚的人来说也许折磨会大于享受。这便是品味黄孝阳血液的结晶体。一向喜欢孝阳文字的成熟读者将会找到他一如既往的细腻甜润,而厌恶苦难的奢靡者也许会觉得繁复苦涩。又如同所有高明的大气小说所掌握的音韵规律般,有层次分明的远与近,轻与重,快与慢,明与暗。而洋溢小说其间的或者也是一种悲天悯人的小提琴或者二胡般的高亢、圣洁和凄美的韵律。

 

作者曾说过一句话:文字是身体里流出来的血液,粘稠,略腥。小说是一种最基本的先于一切现实的存在。它是我们共同的记忆,是夜穹里的点点星光。籍此,我们或许能回到柔软的内心深处,在这个日渐冷漠麻木的物质社会找到一种诗意的生活方式。

 

比起时下流行的小说时髦商品化,总喜欢以长长一串冠冕堂皇而且名目繁多的世俗头衔与获奖历史、商业成绩为创作目的——黄孝阳严肃的小说创作观难免显得不合时宜。但是就凭以上的话,有智力的读者便可以判断,这是一篇关于人的存在——这种最根源性的哲理探索之类的大气小说。其次应该说《遗失在光阴之外》是一部严肃的小说,既然好的作者藉着严肃的良知去写,那么好的读者便应以严肃的理性去感应,凭心灵的悟道去体验这部大作。

 

一、“遗糖”主旨在于对“存在与荒谬”的强迫哲思意义

 

首先给我印象深刻的是小说中有一句重要的引用:博尔赫斯说“镜子是污秽的”,这句话就可以证明《遗失在光阴之外》受到了博氏迷宫符号的意识形态影响,也可理解为这是作者对镜像手法的敬意。作者在文中设计了“龙生九子,子子不成龙”的线索,十章的小说又有简有繁,经意不经意的描画了九个女人作为男人他的一一反衬。他笔下的石林又是一个虚实的镜像,这九个女人,这石林,这个他,不正是我?我们?文中写到:“我记得“我”还有许多别的称呼。比如癞皮狗、猪啊、该死的、王八羔子、流氓、小伙子、经理、卖东西的、业务员、喂、同志、师傅、先生、老板、写字的……是否可以得出一个结论:“我”以及相应衍生物只存在我与别人的关系里?换句话说,我与“我”根本就扯不上关系,哪怕“我”失踪了,我仍将好好地过下去,并不会因我的不存在其份量有任何改变。”既然我只存在于我与别人的关系里,那么每一个别人就是我。什么才构成了真正的我呢?作者或许给出了经典的答案:她们——蜜糖,遗失在光阴之外的蜜糖。这也许便是每个临终前回顾一生的人唯一能记住的存在,也就是他或她们。这些就是我,我们。

 

莫泊桑认为:小说家……他的目的不是给我们述说一个故事,娱乐我们或者感动我们,而是要强迫我们来思索,来理解在事件中的深刻意义。黄孝阳在小说中提出的关于“我”的问题,这就使我想起加缪曾经这样回答:一旦世界失去了幻想与光明,人就会觉得自己是陌路人。他就成为无所依托的流放者,因为他被剥夺了对失去的家乡的记忆,而且丧失了对未来世界的希望。这种人与他的生活之间的分离,就像演员与舞台之间的分离,真正的构成荒谬。而我对这部小说“遗糖”主旨的理解,便是从这部作品印证了不少文学大师精神的检验后,乃至拥有了在于对“存在与荒谬”的强迫哲思意义。

 

二、从失去存在后的荒谬到“颓废”和“遗失”的主线

 

汉语写作领域中,也许还没有作品能够超过贾平凹十多年前对中国社会的预见性作品《废都》而拥有更经典的颓废。荒谬及存在的失落造成《废都》那种经典的颓废,文艺批评家刘再复先生认为《废都》描画了当代男人整个心灵感到非常疲倦,虽然有那么多女人爱他,他仍然只是疲倦,一种无奈感、绝望感。周政保先生则看到了《废都》描画了当代人的性道德或性规范的不可约束或失控,标志了一种精神秩序的瓦解,一种传统品德的不问青红皂白的破坏。我认为这么多评论《废都》的批评家里,仅仅这两位先生最有见地。

 

而《遗失在光阴之外》是一部与《废都》的和解之作,是遗失对颓废的和解。如果我们从十几年前就开始“颓废”,那么现在就只能收获到“遗失”。周星驰在大话西游中的对“遗失”的经典后悔表白,何尝不是沉默大多数民众的共同心声呢?这种因自身存在的失落而产生的荒谬,因荒谬所产生的颓废,因颓废乃至最后产生的遗失,这种社会文化的尖锐精神特征直指我们最根源的共同体验。

 

作为当代城市和乡村、男人和女人的心灵悲剧,《遗失在光阴之外》是通过人物少年时期心理印记和心灵变形夸张来加以实证的……不仅对时人的情怀从哪里来发出了寻觅的探问,对时人的心灵走向哪里去,还对如何找到存在进行了貌似的解释。丁淑英教授曾说用象征和夸张的手法创造“魔幻”的艺术氛围,在这种氛围中,渲泄“孤独”感和“失落”感,是《百年孤独》和《废都》所共有的艺术特征。我觉得这种特征乃至传到《遗失在光阴之外》,只不过,黄孝阳更倾向于用“孤立”来准确形容我们正所处的意识形态。

 

好的小说,便会普遍的调子低,耐读。经久不衰的奥秘在于“写忧而造艺”的规律,这使小说拥有自己的生命张力,这实实在在是有着三十多年人生经验的黄孝阳感觉到了生活阵痛根源的小说,《遗失在光阴之外》描写的虽是七十年代男女生人少年经历为主,遗失记忆的种种图景,但其中对当世中国社会巨大生存景况的展现,恰恰可能成为一种对所有经历过那些相同年月的情怀上的共鸣,我们已经遗失了什么?精神秩序的瓦解那不正是我们梦寐以求的纯真情怀的丧失?和那所谓中国人的存在感的遗忘吗?

 

三、小说家式的纯真、绝望和不足之处

 

将各种男女关系,琐事八卦、伦理与性爱叙事并举,使近百个揉合在一起变得支离破碎的离奇凄惨故事与哲学思考为比较,对于用惯了“碎镜”式镜像手法的黄孝阳,似乎是最为习惯的写作方式。而这种高级的创作手法固然能增加小说的品位值、意相值。但却十分妨碍小说人物性格的建立,常常会使重要人物变得碎片化,符号化。扎实的小说人物直观的塑造,才是小说得以传世的灵魂和载体。因此,凡是妨碍人物塑造的复杂手法,使用起来都需要值得重视。过多的使用镜像,如同哈哈镜太多和上了登山车一样都不能直观的反映周遭景物,而小说人物塑造必须直观。仅除了人物塑造上的过于复杂和符号化,总体来看,他的小说创作目的、语感和意境都属于上乘之作,总是用琐碎和极端现实化的情节将叙事缓缓铺展。点缀在其间的是一些如血般腥浓真实的命运折磨;一些符号化的脍炙人口的笑话、俗语、社会文化标志性拼贴,也许这些拼贴的小家做法才是这部小说够不上巨作的最大败笔;最后就是仅有一些少量的短小奇异的梦意相,因此魔幻气质也完全不够。但黄孝阳的小说对童真的向往和蒂姆伯顿的魔幻电影造就的童真气质还是有些接近的。综合起来看,也许他的小说常常既平淡真实又突兀,既温柔天真又残酷。这些只能证明黄孝阳关注这个残酷的时代,对我们突兀到常见的社会现实情有独衷。

也许黄孝阳在《遗失在光阴之外》设下的“她们”不仅仅是指我们遗失的蜜糖,还暗示着其他什么,读者都应该看到其中“她们”隐藏的绝望。她们等于“蜜糖的遗失”又是一种宿命论的哲学。有趣的是,黄孝阳在小说中也写到了一些未来存在主义大师常常叨念的“苹果核”。对于苹果核的解释,作者或许没有回答清楚,也无法回答。当读者于小说第十章读到近似挪开哈哈镜后的真实历史的描写,为伴随人成长的那一个个恶毒而又悲伤的周遭小故事而黯然,我们的作者正面无表情的坐在属于他的朴素角落中,用冷静的旁观者态度观察自己的处境,这样的理性距离使他从中得到了创造的快乐;快乐又给他线索,使他能够逃离对恶毒所产生的愤怒造成的宿命。习惯于道德义愤的人,可能会把寻求消遣的态度当做道德上的麻木不仁,但是,气愤和抗议应该出现在一个新过程刚刚开始的阶段。作者和巫师学者麦克卢汉一样理解我们目前已经进入了一个非常高级的阶段,这个阶段不仅充满破坏力,而且充满了希望,充满了新的发展势头。尽管黄孝阳了解道德义愤是非常蹩脚的舆论向导。但是,他还是在小说重要章节中写下了:

 

他不明白为什么人很快学会直立行走,却始终学不会相亲相爱?人,或许真是上帝的耻辱。他看苍天如狗屎。苍天看他应如是。神哪,如果你真的存在,如果说按你定下来的法则--社会进步需要革命,需要革命的牺牲,那么请那些号召革命的男人第一个站出来牺牲,不要让一个尚未谙世事丑陋人心险恶的女子充当炮灰吧。男人的阴谋,男人的厮杀,流的只应该是男人的血。女人孕育出生命,她们是让男人疼,让男人爱的。革命不需要女人去卖淫。凡要求无条件信仰它,并为它无条件奉献一切的,无一不是要吃人的革命,其口号再高尚,扒下那层皮,还是那头兽。

 

好的小说必须承担起它悲惨的命运。作者看到了她们中国女人的悲惨命运。用作者的话说:任何苦难、践踏、疼痛、煎熬以及所有人为的因素都无法摧毁它们的这颗心脏。有的草从石头罅缝里钻出,有的草虽被拔出大半根须仍不减青色,有的草满是虫咬过的痕迹却仍然迎风骄傲。再则小说必须回到过去,米兰昆德拉的忠告更证实了《遗失在光阴之外》是一部好作品。而这部作品究竟是不是能与奇文《废都》比肩的大作并不是很重要。关键在于小说就是记忆与遗忘争斗的艺术。而《遗失在光阴之外》正是一部叙述了我们的记忆与遗忘正在做争斗的小说。小说家的爱欲与灵魂,支配着小说与人类的未来。正如昆德拉也是一个绝望的人,而我们的观众却是愿意看到他带给我们的希望。假如我们愿意相信,《遗失在光阴之外》这是一位历经坎坷的年轻作者用心灵之血涂抹了对我们这个时代最真切的绝望的忠告,我们也可以相信,他留给我们的希望,和绝望的昆德拉老人所带给我们的是同一件东西,这就已经超过绝望,并且远远超过。正如他希望自己有一天能毫不谦虚地说一声,他为文学这种内心的需要以及对汉语文化的繁荣做出属于自己的贡献。我们读者也可以乐观的说,这位作者是大有希望的。

 

  

 

书评四:奇诡大笔写史真

——关于黄孝阳长篇小说《遗失在光阴之外》

伍立杨

 

读黄孝阳的小说《遗失在光阴之外》,好像他把社会史所紧迫钳制的两性战争一把揪到我的眼前,说是你看嘛!这些那些,触目惊心。就算我们生活于其中,还是免不了阵阵惊奇拍案。他拿望远镜指给我们看,他拿显微镜放给我们看,他拿X光机透给我们看。我们看到了别处的、异样的、深层的生活。与其说是小说,不如说是社会史的异型特殊表现,正如史家布罗代尔所强调的,他是把历史时段的时间因素作了多元化的解读和描摹。

一个当代青年生活史所贯穿一系列女人的“清明上河图”,这些多样社会身份的女性、女郎、女生、女人,她们是他的自由、他的心灵、他的一切。她们是他存在的意义。

小说笔触包裹万有:经济、文明、女人、人性、男女、骗子、求职、殉情、出版、文化、商业、影视、生死、老病、婚姻、出国、梦境、妥协、底层史,卖春买春,历史与现实,即大千世界里所谓的声色光影都无非小说中的句词段落,复沓交织,多重勾勒与渲染,随时逸出随时收拢的思绪与论证,如控六辔然。

在一种特定语境下的大众人生,对于他人即是地狱并且为一种荒谬的偶然性所左右所掌握的处境——尤有坚硬冰凉的刻骨体悟。

青春和人生的挫败,小说人物来到北京,仅是三千万分之一的城市饲料,较之巴尔扎克笔下要和巴黎抗争的拉斯蒂涅更为深刻、颓风,也更为荒谬、紧张。造化不仁,人生所遇多舛。深切地体会人生的荒谬与荒诞,主人公石林的现实人生,始终都在荒诞中挣扎,在物对人的统治中求证自由,充满反抗与虚无,但是正如加缪质问上帝,关于生存的意义,上帝也无可奈何。所以前人有的终生躲在地下室、有的采取哲学的自裁、有的如格里高尔一夜之间变成了一只甲虫,他的笔下主人公最后是逃进墙里面,墙的象征意义,在他笔下像风鞭急雨,仿佛一只看不见的手在上下其手,一只躲不开的弓在左右开弓,形成多边多意多端的对人生的包裹、容纳、狙击……

生的重压、性的苦闷、死的焦虑、精神的危机,大大超过出门如有碍的孟郊,超过秋深衣单的黄仲则,超过英国寒素吉辛,超过美国文人索尔贝娄……

第十章梳理总括和他的生活相牵连的女性形象,是小说体的碑传集,是时代氛围的速写册,是个人成长的编年史,也是悲剧人生的墓志铭,是光怪陆离的储存盘,是庞杂诡异的群芳谱,是大小说中的小小说。当然,更是荒谬感充斥、真实感逼人的两性春秋,是整合点睛的文本碎片,是缩龙成寸的江山万里图的时间处置,是当代生存方式整体空间的微缩版。

细微之处的点染,譬如,写他在精神垮塌中“努力撑住眼皮,像孙大圣用定海神针撑起中国人取经的希望。”连串比喻的延伸和修复“他哥哥真凶悍,作风真霹雳,愤怒的吼声好比鱼鳞片状的三硝基甲苯,手机成了手雷。它吓一跳,急忙扔下,瞥一眼他,用后爪踩住。不会爆炸吧?”求职的挫败又被女郎车撞,“努力地想不哼出声,身体却不听话,宛若被子弹射中的麻雀,一阵阵乱抖。疼啊。他还是叫出声。阳光立刻在他脸上刮出几道青紫,汗水密密涌出,似一层铺着棘蒺的牛皮覆盖在他身上,并迅速裹紧。”如影随形,贯注全篇,密集而得体,仿佛最先进的奔驰、宝马的工艺,不放过任何一个微小的处所从而随机取得微妙的打点,底蕴是高超的智力和超越的技术,和庸手的区别到眼即辨。

随机的点染,随机的哲学人生的思辨,快速的、慢板的,颠倒的,回溯的,水意淋漓的,高蹈抽象的,疏可走马,密不藏针,紧凑如电子机枪,弥漫如天女撒花,打击神经,打击思维,文字造成不依不饶、甚至是裹挟跌宕的效果。

词汇和变幻莫测的句法随心所欲,文体的移步换形,一番驱遣的功夫,如臂使指,大量类似旁白似的思辩,是一种跃进式的退出和增补,也即张力之布设,无所不在。像篇终人鼠对话取法的精彩发挥,直与卡夫卡、奥维尔名篇并驾把臂,真是得之天机,非人力所为。其所造成的一种表达的重力,生意浩沛、流宕回旋,在时下人五人六的小说家笔下真见之未见。一切我们所身受、所生受的社会形态,兀然杂陈,描述得风雨欲来、笔触奇创,不得不叹服这位年轻而大笔如椽的文字造型师。

 

书评五:光阴之外.记忆之内

 

作者:卡妙

 

第一次看黄孝阳的《遗失在光阴之外》,差不多是一年前,在《十月》(原创长篇小说增刊III)上。当时感觉篇幅不是很长,于是先挑出来看,正好消磨了一个晚上的时光。后来看到作者的原文,才发现《十月》的这个版本差不多删掉了一半的篇幅。好在小说的各个章节相对比较独立,《十月》保留的部分在背景和风格上反而更统一一些,好像更贴近我的阅读口味。

看到网上有说《遗失在光阴之外》是比肩《废都》的惊世之作,又说是女人的《清明上河图》,应该都是些推广、包装的宣传策略,至少我是不会那样认为。但它从一开篇就很吸引我,因为从那些似曾相识的画面和情景中,我强烈意识到这个作者应该是七十年代出生的——果然,第二天上网查了一下,作者生于1974年。于是把它当成一个年代的成长记忆来看,糅合着熟悉与不熟悉的,或许背离了作者的初衷,反倒更能让我享受阅读的乐趣。

作者以“我”生命中的几个女生为每个章节的主题,记录了他成长和感情的历程。在我看来,小说的主角不是这些女生,也不是“我”,而是时间;所有的人物和故事其实不过都是作者记录时间的一个工具。就象第一章的“可卿”,那个主人公少年时无上纯洁的单恋对象,却成了他多年后一个成人party上的一夜情人。时间似乎能改变一切,但其实也有无法改变的地方。比如说,她还是不会爱他。

看过作者的一些访谈和文字,似乎坚持要走纯文学的道路,而对时下这个市场化的文坛有些不适乃至不屑。他希望能通过文章带动读者一起去思考,就象这部小说中散见着具有哲学意味的文字。遗憾的是,现在的读者(包括我)越来越不愿动脑子,或者说不喜欢那种类似说教式的灌输方式。对我而言,我更看重这个故事说得好不好、是否吸引我,而不希望作者强加一个思考模式或评判标准在我头上,因为每个人都有自己解读的方式。就象我实在没有耐性去看作者的思考和感慨,真是辜负了他的用心和文笔。

《十月》节选的主要都是小说前半部分主人公在八十年代的成长故事,那些游戏、那些衣着,还有大白兔奶糖、英雄钢笔......这些对当时的生活环境和人际关系的细腻而准确的刻画勾起了我对那个处于封闭与开放交接期的不可复制的时代的回忆和共鸣,这是这部小说最吸引我的地方。但除此之外,有些拖沓繁琐的情节,一旦脱离了那个时代背景,对我的吸引力就直线下降了。尽管如此,初读小说的那个夜晚还是很美好的,很多逝去的光阴又在记忆中复苏,即使早已不再悸动。

 

书评六:坚守——读《遗失在光阴之外》

作者:隔壁小二

 

黄孝阳的文字,我看得很多,在浩如烟海的书籍中,因为偶遇,就再也无法割舍。我开始阅读他,有意识地跟踪阅读。我有时会问自己:我为什么选择了他,喜欢了他?

或许是他文章中所呈现出的庄严,若一副缓缓铺展开的长轴画卷,有一种天然的高贵,不是不食人间烟火,是对生命最虔诚的赞颂。在这个快餐式阅读的年代,谁要是把自己做的文字弄得这么严肃,简直是在和读者过不去,和读者过不去就是和自己过不去。但他就是与自己拧上了,并不满足于讲好一个故事,而是试图营构起一个菩提世界。

过去,我一直觉得他有点繁杂滞重——虽然艺术是复杂的。但在《遗失在光阴之外》中,我惊喜地发现,黄孝阳以一种极为巧妙的结构处理了语言可能造成的阅读障碍。全书二十八万字,共分为十章,前九章分别以一个女性的名字为题。每个章节的内容基本可以独立,随便从哪一章读起,都可以迅速进入文本中,最后一章俯瞰全篇,以一个男人的成长史、心灵史作出总结。每一章又分若干小节,这些小节更是匠心独运,如同火焰在光中吞吐跳跃,使故事情节明晰,让读者的眼睛在茫茫夜色里为之一亮……这些小节,有的是一个相对独立的情节优美的故事,有的是一大断抒情味浓厚的内心独白式的文字,单独提出来,就是一篇情理并茂的散文。这种结构既拥有黄孝阳惯有的庄严,让他的小说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厚重,一种让人忍不住热泪盈眶的真诚,同时又拥有了迷宫之美。

黄孝阳的语言不仅仅是一种叙事,一些句子极富有哲理性,如丰盈之翅紧贴住我们的内心那块最为柔软处。原来看他的小说时,觉得有点吃力,语言有陌生感,到了这本书,不管是叙述故事,勾勒成长,还是阐释可能,语言都达到了出神入化的境地,若水洗一般,让人赞叹汉字之神奇——原来句子也可以是这样写的。

每种阅读都是误读。每种阐述都是误解。但我们还是需要阐述,哪怕以误解的方式,因为我们的灵魂需要一个高度来安放。对于一般读者来说,他们可能迷恋的是文中男女之间荡气回肠的爱情故事——在这个娱乐至死的时代,这本书若冠以《一个男人和九个女人的故事》似乎要更抢眼球。而我更喜欢男主人公石林的心路历程,他就像是我的灵魂,独自静坐在深夜里,仰着头,对着星穹喃喃低语。

光阴之外,流年暗换。所谓大千世界里的声色光影无非小说中的句词段落。我们是谁,我们到底在这里干什么,又或者说可以信仰什么?这是一本足够缓慢的小说,慢得如屋檐上滴下的水珠。它滴在水泥路上,滴在摩登女孩漂亮的发夹上,滴在少年的耳垂上,滴在从超市出来那对小夫妻互相牵着的手背上……

 

书评七:读《遗失在光阴之外》

  作者:三皮

  

  老头儿耶和华说:"锡安的女子狂傲,行走挺顶,卖弄眼目,俏步徐行,脚下叮当。"所以他发誓要"必让她的城门悲伤、哀号,让她必荒凉坐在地上"。

在神的世界,女人总是作为罪恶而存在的,在人的国界,她们恰恰相反,并且正是她们"行走挺顶,卖弄眼目,俏步徐行,脚下叮当。"的妩媚带来了赞美和艳羡,相较于圣境,狡狯奸诈的人世更多的是温情和爱。所以会有如下的语言——她们是我的血、我的肉、我的骨。她们是我的海、我的岸、我的天堂。她们是我的呼吸、我的意志、我的梦想。她们是我的自由、我的心灵、我的一切。她们是我存在的意义。

这样的抒情出现在孝阳的新作《遗失在光阴之外》中,这样一本二十八万字的小说是基于这样一段短短的抒情而生发出来的,所述写到的九个女子也均是"行走挺顶,卖弄眼目,俏步徐行,脚下叮当。"的标致人物。她们没有结局,至少没有悲伤哀号或是荒凉的坐在地上,真要说到荒凉想必那也该是孝阳的心境。时间还在继续,故事没有终点,大概正是这样的一种依旧不稳定的状态更加叫陷入往昔的回忆者重临惆怅。

我所见识的孝阳形象上绝对说不上惆怅,文字上也不好用这样有些小资嫌疑的字眼去归置他,他似乎是一个精力极旺盛的人,长得很东北,那样的表象总让人觉得他应当去写点猛烈的东西,七荤八素,生龙活虎的做一顿大餐。从他的笔墨生涯来看,这个人用心烹饪的佳肴已足够组合成一台极正宗的满汉全席了,以此比喻,而今这个《遗失……》大概可算是一份饭后甜点。这样讲未免轻视了他的努力,因为细读下来,倒又发觉这甜点原来做得并不简单,或者说根本不是敷衍了事,却是真正贯注了心血的精致之作,然而介于题材的因素,它更多的时候少了小说的雕琢和钻研,倒多了一番以这个人的形象或者说是一贯作风所不乐意涉及的羞涩匿身其中。青春年华真是值得回忆的,青春记忆中的落英缤纷则更是叫人不胜唏嘘,这道理说刻薄点也只是人之为人的一点生理需求,这样理解的话我们就能够马上明白何以杜拉斯一脸横肉老朽不堪的时候还能够去用细腻得不能够再细腻的笔调回忆她年少青春时节远在内贡的中国情人,从生理上讲,人总是得死的,从心理上讲就不一定了,所以我们有幸看到了内贡的那个夏天那个渡口那个细腻的中国男人流下的细腻的汗水以及他们偷情的旅馆外头婆娑的亚热带植物……,这所有的一切都活在文字里,尽一切可能抵达不朽。

我这样来比较,其实意在说明孝阳这一回的出手也不过是在对于往事的一点惦念一点怅惘,是等同于老杜拉斯的那一场追忆的。不过好玩的一点在于杜拉斯是用九本小说(或者更多)来写她的一个男人,孝阳呢则是用一本小说写他的九个女人。我忽然想倘若孝阳和杜拉斯也有那么一场相遇,那又将会是怎样一个惊心动魄的故事。

我们的前半生往往总是朝三暮四的,有的时候也不违是自己的因素,却更多的是环境的结果,它让我们一再偏离我们向往的那个轨迹,走出一番别样的天地,而它,才不管这个天地是不是你喜欢的呢!我们总是在奋力地攀爬那架时光之梯,朝向一个我们未知的远方,脚下的梯梁正一格一格地消逝,也许我们曾经在某一格上做过较长久的逗留,在那里邂逅了一个可人的姑娘,生发了一段叫自己心潮澎湃的传奇,却也仅只是对自己而言,时光正一天一天地淡薄下去,逐渐的在光阴的大海中稀释得接近于无了,当我们俯身回望,甚至连我们自己的脚步也已开始朦胧,更加不必说那些久远了的故事。

她们,哪些记忆里的她们现在在哪里呢,水消失在水里,时间消失在记忆里,那么她们又消失在哪里?孝阳在这本书的后记中说这是一篇缓慢的小说,我并不这样认为,或者说作为一个单纯的读者来讲并不这样意识,所谓的缓慢是针对文字背后的孝阳和文字背后的你我而言,并且是针对那些真正跌入了回忆的参与者而言,又有几个人不被这样一本仿佛也正是自己回忆录的东西牵引进自身的往昔呢?这样说来,其实每个人都可以写这样题材的一个长篇,不为炫耀,而更多的是为了祭奠。

七年前一个叫朴树的文艺青年写出了《那些花儿》,开首几段唱的是:那片笑声让我想起/我的那些花儿/在我生命每个角落/静静为我开着/我曾以为我会永远/守在他身旁/今天我们已经离去/在人海茫茫/他们都老了吧?/他们在哪里呀?/幸运的是我曾陪她们开放。

用这样一个歌作为孝阳这部小说的注脚,恐怕是再好没有的了。

  

 书评八:读《遗失在光阴之外》

 

作者:姓名粗记

 

我闭上眼,意犹未尽中按下砰然跳动的心脏,终于合上了她的扉页。我注视着那一个个既独立又相互紧密联接的文字,脑海里不停的浮现出她们的身影,流淌在她们血液中的文字……“她们是我的血、我的肉、我的骨。她们是我的海、我的岸、我的天堂。她们是我的呼吸、我的意志、我的梦想。她们是我的自由、我的心灵、我的一切。她们是我存在的意义。”

在文章的开篇,黄孝阳就用饱含激情的文字,用虔诚的心灵,写下了他对他生命中挚爱的女人最真挚的赞美!一个个神奇的汉字,如音符在我脑海里跳跃奔流,注入我全身的血脉。我读了很久,我在想,她们,她们到底是一些什么样的女人,在他成长的人生中到底有些什么样的影响,她们是怎样的爱过恨过,是怎样穿透光阴的裂缝从他的身体中穿过,带着伤痕划过。于是我也静静的站在时光的缝隙里,透过一些一闪而过的片断,看见黄孝阳站在浩如烟海的汉字里,诚惶诚恐,满怀激情,怀着一颗虔诚的心将它们排列组合,在他的心里,文字是身体里流出来的血液,是有血肉有生命的,他将它们组合在了一起,然后写出了这些生命中珍贵的女人;写出了这篇沉重而不失轻灵,处处散发出一个哲人思想的文字;写出了要令我们再三品读要用心去感受去体会去细细咀嚼的文字;还有那生命中如微尘如夜里星光灼灼刺痛我们目光和心灵的他们!她们!

黄孝阳说:“在黑夜里仰望星空的人有很多,那星星相隔了数万万光年,却一起编织出璀璨、耀眼的夜穹。我,以及所有与我一般的人,我们看似孤立,但息息相关。树的根在泥土里无限伸展,彼此握紧。让我们互相鼓励。”这就是黄孝阳对文字近于痴狂的热爱,对生命,对光阴,对流逝在光阴中的生命,生与死,轻与重,存在与虚无,一切困扰我们心灵的困惑,黄孝阳用他冷静的笔,深深的切划了下去,剖析出我们不安的灵魂,露出一些惨淡的白骨,哪里是我们灵魂的安息之所?

我们不停的走,一切的欢笑、泪水在我们的手中渐渐流失。

我在想,黄孝阳,一定是七十年代生人。在他的文字里,流淌着无数我们那个年月熟悉的生活:跳橡皮筋,踢毽子,跳方格的石子,看露天电影,包括那贯穿于全文的石林嘴里吹出的口哨,都是我们这个年月的人无比熟悉的歌谣。“小螺号滴滴吹”,“小小少年没有烦恼”,“没有花香没有树高我是一棵无人知道的小草”,“让我们荡气双桨,小船儿轻轻飘荡,和暖的阳光照耀着我们,每个人脸上都笑开颜……”只是哼着哼着,就有眼泪从心里流了下来。逝去的已一去不返,他们、她们,早已遗失在光阴之外。没有经历过那个年月的人,无法深刻的去体味我们那时的欢喜,那时的忧愁。黄孝阳用心的将她们写了下来,那些出现在我们曾经的现在的或许正在向我们走来的生命中的记忆中的她们。去默默的纪念那些浸在五味生活里的女人们,用一个个汉字组成一串串奇妙的音符,或如溪水潺潺,或如泉水叮咚,或如万马奔腾,或如浪卷云霄……他冲击着每个世俗的心灵,我们、她们,皆在时间的夹缝里艰难爬行,我们相逢、错过、爱过、爱过、恨过……回首时,我们、他们、她们……足迹掩埋在风雪里,记忆,将掩埋在哪里?

黄孝阳的文字是属于你必须要仔细阅读的那种,你不能狼吞虎咽,一扫而过,有些话,有些段落,往往看过一篇之后,仍感意犹未尽,仍会念念不忘,而要回过头去再读,再去仔细玩味那话语里所蕴含的思想,一些感情,你需要反复的看,然后再细细的想,细细的品,细细的咀嚼,反复去想他文字中暗藏的语言,这就是文字的力量!

“时间究竟意味着什么?是橡皮擦子?是魔术师?是翩翩飞舞的白鸟?是吞噬一切的宇宙黑洞?是先产生然后消亡或者说先消亡再产生?是捕鼠器?是冰凉的渔叉?是在死亡中看到梦境在日落中看到痛苦的黄金的博尔赫斯?是念天地之悠悠独沧然而涕下的陈子昂?是绿了芭蕉红了樱桃?是即将要流出血红黎明的星星弹孔?是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是用十个月生用一辈子死?是金属、钟表、工业革命与秩序?是达利名作《记忆的永恒》中那三只柔软、弯曲、正在熔化的时钟?是监狱——我们都是时间的囚徒?是暴徒——我们每天都因此鼻青眼肿?是手帕——我们用它擦掉泪水也擦掉藏在记忆深处的那些以为可以保存一生一世的脸庞?”

在《遗失在光阴之外》这篇文章里,黄孝阳至始至终都执着于对时间和光阴的追问:“水消失在水里,时间消失在哪里?”“时间在流入归墟后应该是静止下来了吧。”

“他默默地思索,手指轻轻抚摸时间的起转承合以及时间在年轻与苍老之间转动的容颜。”

于是,那在时间和光阴中从他生命里走过的女人渐次浮上水面,如一滴滴露珠,在阳光下闪动晶莹的光,透过她们,她们的背景,她们的生活,从她们生命里穿过的他们,向我们展示出一个又一个令人心动的红颜。而红颜总是命薄,如阳光照射下的露珠,终会遗失在光阴里。

眉心长着一颗黑痣的可卿,会吹口哨的越珏,无数的英莲,走向天空的王燕,游走于尘世的倪欢,为梦想而活的沈萝,镜中的那妞,他发誓要将世上所有的花瓣上都写上她的名字的姐姐莫婳,佳人刘蔚……

无数的女人从他的生命中走过,历经童稚、青涩、成熟,并在欢喜与悲伤、孤寂与眼泪、愤怒与绝望里行走,间或迸发出几粒耀眼灼目的火星,譬如美、庄严、纯洁,回环转折,盘旋穿插,以一种音乐的形式奏出一串串荡气回肠的音符,在远与近,轻与重,快与慢,明与暗中婉转穿梭,洋溢其间的是对生命中的信仰,对灵魂的救赎,通篇都漾溢着悲天悯人的气息。诚如黄孝阳所说,这是一部缓慢的小说,在这篇二十八万字的文章里,倾注了黄孝阳大量的心血,他需要读者用足够的耐心,随着作者缓缓的叙述,一点点看下去,看隐藏在文字背后的深遂的思想,透过遗失在光阴中的女人所散发在字里行间的焦灼,对存在,对现实,对内在于我们大脑里的灵魂的拷问!

他说:“人无良知就是灵魂的毁灭。世无道德就是社会的毁灭。”

他说:“我们这一代人未曾受过父母那一代人所曾受过的艰辛、屈辱,对于我个人言,母亲是一个苦难的象征符号,惟有正视它,理解它,依恋它,我们才能不为眼前的浮光掠影及那些喊得震天响美妙的口号所惑。母亲用血肉磨去了掺杂在苦难中能让人变得猪狗不如的负面力量,苦难开始变得纯粹、清澈,被镶嵌在一块晶莹的琥珀里。通过对它的回忆与思索,苦难将清洁内心,从里至外淬洗着我们的肉体与灵魂,我们由此而能触摸到各种微妙的震颤,进入到一条人类之河,真正明白生命的实质,生命的价值。”

他说:“一些声色光影,无论怎样的构思、剪辑、镜头,电影里的人物终究是一些在一张平面上移动的小黑点。它们有通俗性典型性娱乐性现代性艺术性,但它们就是缺少了庸俗,一种深刻的庸俗,一种与口号无关与言论无关与革命无关与时代无关的生存状态。

它是在烈日下挥舞镰刀收割小麦汗水滚滚滴落的农人,是在暴雨中披张塑料薄膜推着小车在水洼中歪歪斜斜边走边高声叫卖的小贩,是在积雪盈盈的夜晚穿网眼丝袜靠在电线杆上招徕生意不时惊叫仓皇奔逃的流莺,是不足七岁就扛起一个家庭跑到菜市场捡烂白菜帮子熬粥给瘫痪的母亲喝再匆匆赶往学校衣衫褴褛的孩子……他们是瘦的小的营养严重匮乏的脸庞,因为麻木或者说忍受而显得格外安静。”然后,我想的就是,黄孝阳一定也在电脑面前苦苦的思索,他在想如何才能超越,在想着如何给予我们的生命以希望,以救赎!用一种执着的,永不屈服的坚韧来救赎我们的灵魂!

“他用手指触摸着草的颜色与形状,都是绿色的,浅绿、嫩绿、深绿,翡翠绿,而且长度、宽度、以及锯齿都不一样。密密麻麻的草丛中就没有两片草叶完全相同,但它们结成强悍的部落,星星点点地撒在石头结成的堤坝两岸。阳光在它们的叶梢喧嚣,它们的根虽然扎在无限的困难中,但它们只有一颗心,即,生长。任何苦难、践踏、疼痛、煎熬以及所有人为的因素都无法摧毁它们的这颗心脏。有的草从石头罅缝里钻出,有的草虽被拔出大半根须仍不减青色,有的草满是虫咬过的痕迹却仍然迎风骄傲。”

我感到欣喜,在这些密集的文字里,在浸透着无数的思想的文字里,我不仅看到了无法躲闪的沉沦,对存在对灵魂的咄咄逼人的拷问,也看到了岩石下永不停止的生长,对阳光的向往,对蔚蓝天空溢满的希望!

最后,用黄孝阳写的诗做为我这篇拙作的结尾吧,因为,在这样的文字里,我看到了激情和重生!

一朵花开不为春,姹紫嫣红才是真。柔情让你香喷喷,我对青天喊一声。清风不会再寒冷,万物醒来细雨生。女儿本来是佳人,洗尽铅华要倾城。

 

书评九:女性,这个可爱的动物——读《遗失在光阴之外》

史广智

一个男人总归要和女性打交道,其中如涟漪波纹般扩展而不止息的过程构成了生命中诸多奇妙的回忆。可卿,阿宝,英莲......她们在一个男人的历程中跑来跑去,辗转出现又渐行渐远,最终《遗失在光阴之外》,小说写了她们,留下一串串深深浅浅的印记。

对于男人来说,任何时候近距离接触女性,她们都意味着闯入者,故而绝不能忽视她们,麻痹大意----虽然她们始终都是受欢迎的闯入者。她们会立竿见影地改变男人本来的生活轨迹,她们无一例外的会嗔怒于男人的习性,消融男人的锋芒,因为她们总是坚持美丽和虚荣。

读这部小说,既会有我亦如此的快感,也会生出总是这样的伤感。我们总是为了看清她们的脸,进而钻进她们的身体,待丢盔弃甲的逃出时,既增强了感受力,也体悟到在男女对阵的战场上,男性是注定的失败者。这些柔软可爱的动物,从来也不曾心慈手软过。写出亮晶晶的她们,也就道出了我们被她们分割得支离破碎的人生。

 

书评十:他的她们——读《遗失在光阴之外》

李为小

 

众所周知,主人公在小说的结构尤其是长篇小说的结构中有着举足轻重的作用,无数的长篇小说紧紧围绕着主人公的生平经历和性格发展大做文章以其起转承合完成结构。《遗失在光阴之外》选用了一种极具风险性的叙述方式,打破这个惯例。作品文本意义上的主人公名叫石林,但在小说中更多的是用“他”来指代这个男人。石林这个名字在小说中的出现频率被尽量压缩到最低。“他”是石林,可是石林又是谁呢?在阅读了大量精彩叙事和细致入微的描写尤其是心理描写之后,读者会惊奇地发现一个答案:石林,不是这个或那个男人,不是这些或那些男人,不是这群或那群男人,石林是所有的男人。

这部小说与其说是一个生于七十年代名叫石林的青年成长录,还不如说是一双男人看女人的眼睛——因为这双眼睛,文本呈现出《清明上河图》的质地,那些女子俏步徐行于其中,眉眼俊俏,神态清丽,是我们的姐姐,是我们的妹妹,是我们生命年轮中的一环又一环。作者对我们这个时代作了忠实而详尽的描写,笔法动静结合,以一种音乐的结构,通这塑造“她们”这张女性群像图,很好地诠释了爱和人生等词语,并且引导读者去做深度思考。全文初看上去似乎几乎只是时间的片段连缀,却完全没有结构上的杂乱无章、冗长重复等弊病,而是富有诗意的跌宕起伏,有人使船,有人游逛,有的凭栏远眺。世象风貌,徐徐再现。文字疏密相间,有条不紊。节奏和韵律不断生出宫商角羽。所有的故事又都有一个共同的主题和叙事指向,指向时间深处,指向内心深处。这种在小说中罕见而精致的结构,让习惯了纪传式叙事的阅读视野有了期待和惊喜。

石林仅仅是文本意义上的主人公,小说真正意义上的主人公并不是“他”,是“她们”。“他”是所有的男人,“她们”是可卿、阿宝、英莲、吴姬、艾吾、沈萝、那妞、春江、梨雅……这些女子,音容笑貌,凛凛个性,一一可辨,视之似有凸凹感,好像就要从纸上站出,朝着读者浅笑嫣然。作者笔墨之精微,竟至于斯。“她们是我的血、我的肉、我的骨。她们是我的海、我的岸、我的天堂。她们是我的呼吸、我的意志、我的梦想。她们是我的自由、我的心灵、我的一切。她们是我存在的意义